斜谷大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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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延、陈式、杜琼、张巍四将,统兵两万进至箕谷,方才安下营寨,还未安顿妥当,帐外军士入内禀报,丞相遣邓芝为使者赶到。

  四将连忙出帐相接,请邓芝入中军大帐落座。众将开口询问丞相有何训示。

  邓芝正色开口:“丞相有令,我军进兵箕谷,山谷地势险峻,务必处处提防司马懿预先埋下伏兵,切不可恃胜轻进,贸然长驱直入。”

  话音刚落,陈式便是一声冷笑,满脸不屑:“魏军连日遭大雨浸淋一月有余,士卒疲惫,粮草耗竭,甲仗残破不堪,人心早已涣散,哪里还有力气设伏厮杀?丞相未免太过多虑!”

  魏延在一旁听罢,只是微微一笑,默然不语,并未出言反驳。

  邓芝见二将这般心态,心中暗自忧虑,又再三叮嘱一番军令,方才辞别,回转祁山大营复命。

  邓芝一走,大帐之内再无外人。魏延长叹了一声,眉宇间满是愤懑,开口说道:“丞相用兵,素来过于谨慎持重。倘若昔日肯听我子午谷之计,拨精兵与我,奇兵直捣长安,关中早已归我大汉所有。何至于数次兴师北伐,辗转相持,徒然损耗兵马钱粮。”

  陈式闻言大喜,连连附和:“文长将军说得是!机不可失,魏军如今正是虚弱之时,我等正好挥兵疾进,一举拿下箕谷!”

  杜琼闻言脸色大变,急忙上前劝阻:“二位将军万万不可!丞相既有军令警示,必有深谋,箕谷山多路狭,最易遭人埋伏,还当依令行事,步步为营。”

  张巍亦随之劝道:“邓芝方才亲传相令,若是违令冒进,一旦兵败,罪责不轻,还望将军三思。”

  魏延心中深以自己的子午谷之谋为憾,此刻只觉诸葛亮处处束缚手脚,却也知晓私自进兵乃是重罪,不愿公然违逆军令,便只冷眼旁观,淡淡说道:“进退之事,由陈将军自决,倘若遇伏兵败,切莫将我魏延牵扯在内。”

  陈式此时傲气冲天,哪里听得进劝谏,当即拍案传令,整顿兵马,预备翌日便挥军深入箕谷,全然将诸葛亮提防伏兵的告诫抛之脑后。

  次日天刚破晓,陈式点起五千精兵,不顾杜琼、张卫苦劝,拔营直向箕谷深处进发。山谷两侧林木参天,山道逼仄狭隘,陈式只一心求速胜,督军全速向前,全然不留意周遭动静。

  行至两山夹峙之处,忽听得一声炮响,鼓角骤然齐鸣。

  魏军伏兵尽起,滚木礌石自山崖滚滚砸落,箭矢如雨一般倾泻而下。蜀军猝不及防,队伍当即大乱,兵士避无可避,死伤无数,山谷之中哀号震天。

  陈式大惊失色,这才想起丞相的告诫,心中又悔又怒,横刀策马,率部奋力冲杀突围。魏军层层合围,人马越聚越多,蜀军五千精兵被死死困在谷中,四下皆是魏兵,左冲右突,始终冲不破包围圈。部下将士不断倒下,陈式浑身溅满鲜血,战马也中了数箭,眼见麾下兵马折损大半,突围无望,不由得心灰意冷,只觉今日要命丧于此。

  正当陈式绝望之际,谷口方向喊声大作,一彪人马骤然而至。为首一将红面长髯,手持大刀,正是魏延。

  原来魏延虽未曾明着赞同陈式冒进,却终究念及同袍情分,心中放心不下,听闻谷内杀声震天,立刻亲领部卒疾驰来救。

  魏延大刀翻飞,势不可挡,连斩数名魏将,铁骑硬生生撞开魏军的包围圈,厉声大呼:“陈将军速随我走!”

  陈式见得救兵,精神一振,拼尽残余力气,跟随魏延向外冲杀。杜琼与张卫也在后方领兵接应,奋力断后。

  魏军见魏延骁勇难敌,又不知山谷外尚有多少蜀军,便也不拼死穷追。魏延护着满身狼狈的陈式,带着残存的千余残兵,拼死杀出箕谷,仓皇退回大营。

  帐外遍地都是带伤的士卒,陈式垂头丧气,面如死灰,知道自己违抗丞相军令,招致大败,大祸已然临头。

  邓芝自箕谷赶回祁山大寨,入得中军大帐,将箕谷营中情形一一回禀。把陈式轻蔑魏军、不以为然,尽数说与诸葛亮知晓。

  诸葛亮听罢,眉头微微蹙起,羽扇缓缓停在身前,神色沉凝,缓缓叹道:“陈式恃勇轻敌,心中全无戒备,不听我再三告诫,执意冒进,此番必遭魏军埋伏,兵败只在旦夕之间。”

  帐下诸将闻言,心中半信半疑。话音尚未落定,就见箕谷方向接连有数名探马狼狈奔回大营,仓皇入帐禀报:“丞相!大事不好!陈将军亲领五千精兵深入箕谷,果中司马懿埋伏,蜀兵死伤惨重,幸得魏延将军引兵赶到,方才将陈式救出,残军已然退归营寨!”

  诸葛亮听闻探马奏报箕谷兵败,心底一声冷笑。

  陈式本就是一介有勇无谋的莽夫,恃血气之勇,视军令如虚文;再加上魏延这个反骨,素来心怀不平,常怀怨怼,时时念叨子午谷旧计,二人心气浮躁,各行其是,岂有不败之理。

  只是眼下正是两国大军对峙的紧要关头,大战一触即发,若是此刻便追究治罪,军中必将人心动荡,于北伐大局大为不利。诸葛亮手持羽扇,默然沉吟片刻,压下心中怒意,复又唤来邓芝。

  “你再往箕谷走一遭。好生抚慰陈式,言语之间多加安抚,切莫令他心生惶惧,再生哗变。至于魏延,亦需加以警示,令其收敛傲气,戴罪立功。”

  邓芝领命,再度策马奔赴箕谷军营。

  邓芝离去之后,诸葛亮即刻升帐,调兵遣将。司马懿智计深沉,难以撼动,至于曹真嘛,正是那可击之软柿子,正好集中兵力,重创曹真一部。

  另一边斜谷魏营之中,曹真日日悠闲度日。他与司马懿击掌立赌,心底全然不信蜀军会如期杀来,故而整日军中松懈,根本无意整军备战,一心只等着十日之期一到,看司马懿身着妇人衣衫前来请罪,好当众折辱一番。

  时光转瞬便到第七日。

  忽有探马疾驰入帐禀报,前方山谷之中出现一小股蜀军游骑。曹真这才稍稍提起几分警觉,当即命大将秦良率领五千兵马,前去追剿。

  那数百蜀军望见魏军大队杀至,不战即溃,转身四散奔逃。秦良恃勇贪功,率军在后紧追不舍,一口气追出三十余里。

  魏军连日奔走,人困马乏,秦良正要传令全军就地歇马休整。

  只听山头一声炮响,四下伏兵齐出!吴懿、吴班自左右杀出,关兴、廖化领兵截断后路,将五千魏军团团围困。魏军猝不及防,阵脚瞬间大乱。一场恶战,廖化飞马直取秦良,一刀将其斩于马下。余下魏军走投无路,大半放下兵器投降。

  诸葛亮命人把这数百魏军降卒,与部分蜀军精兵混杂一处,尽数换上魏军衣甲旗号。又挑选军士伪装成魏营报捷的斥候,疾驰奔赴曹真大营报捷,谎称追兵已经将来犯蜀军尽数剿灭。

  曹真得此消息,大喜过望。

  恰在此时,司马懿差遣使者赶来,再三告诫曹真务必严加提防,蜀军诡计多端,切不可大意,谨防敌军诈营。

  曹真听罢满脸不屑,仰头大笑:“仲达太过多疑!至今我连半个蜀兵都未曾见到,何谈伏兵?”说罢便挥手将使者打发回去,丝毫没有将这番警示放在心上。他全然不知,死神已经悄然笼罩斜谷魏营。

  夜色沉沉,月黑风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