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谷大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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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混在魏军营寨之内的蜀军细作见时辰已到,四处同时纵火。霎时间,斜谷大营之内火光冲天,营帐、粮草尽数燃起,烈焰映红半边夜幕。营中兵卒睡梦之中遭此大变,骤然惊醒,四下奔逃。

  众人身上皆是魏军服色,黑夜之间敌我难辨,魏军士兵自相冲撞,甚至互相砍杀,哭嚎喊杀之声响彻营盘。

  早已在寨外埋伏许久的吴懿、关兴诸将,望见寨中火起,立刻催动大军冲杀而入。魏军毫无防备,军心彻底溃散,刀枪乱舞,人马践踏,死伤不计其数。

  一众魏将拼死护着曹真,奋力冲破蜀兵的重围,弃了斜谷大寨,向着箕谷方向仓皇奔逃。身后蜀军马蹄如雷,紧追不放,喊杀声越来越近,眼看便要追上。

  曹真身边将士折损大半,人困马乏,战马喘息不止。前方路口忽然杀出一彪军马,旌旗林立,拦住了逃亡的去路。

  火光映照之下,看不清来者究竟是谁。曹真心头一沉,仰天长叹:“吾命休矣!”

 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,对面军中一骑冲出,高声大喊:

  “大都督快走!某在此领兵挡住蜀军!”

  来人正是司马懿。

  他早已放心不下斜谷,赌约虽立,却暗中率领本部兵马在此接应。司马懿挥剑号令麾下将士列开阵势,弓弩手齐齐上前,箭雨倾泻而出,硬生生逼住蜀军追击的势头。

  曹真见是司马懿来救,又羞又愧,此刻性命为重,也顾不上往日赌约颜面,不敢多言,在亲将护卫之下,策马匆匆向后方撤退。

  司马懿横刀立于阵前,指挥兵马拼死断后,与追击而来的蜀军激烈厮杀,只为替曹真争取逃命的时机。

  待到蜀军收兵退去,战场之上烟火尚未散尽,遍地皆是损毁的营帐与兵器。

  曹真浑身尘土,铠甲多处破损,神色满面羞惭,对着司马懿拱手长叹:“此番若非仲达领兵来救,我性命已然不保,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。”

  司马懿微微拱手,神色沉静:“大都督不必如此。诸葛亮诡计多端,先前信使回营禀报,说大都督称未见一兵一卒蜀军,我便料到孔明必会图谋斜谷,故而引兵前来接应。只可惜还是来迟一步,大寨陷落。但能保得大都督平安,已是不幸中之大幸。”

  曹真捶胸叹息:“悔不听仲达劝谏,招致如此惨败。待回到洛阳,那御赐玉带与千里名马,我必定亲自送到仲达府中,履行当日赌约。”

  司马懿连忙摆手:“大都督切莫再提赌约。你我皆是为大魏效命,如今大敌当前,当同心协力抵御诸葛亮才是。”

  经此大败,曹真又惊又愧,心火攻心,当夜便一病不起。军中诸将人心惶惶,曹真自知再无力掌兵,遂将前线全部兵符军权尽数交予司马懿。

  这边诸葛亮得胜收兵,回转祁山大营。不多时,魏延、陈式、杜琼、张卫四人一同来到中军大帐,伏地请罪。

  诸葛亮端坐帅位,羽扇轻搁于案上,目光扫过四人,声音清冷:“此战箕谷失利,折损四千余将士,究竟是谁之过?”

  魏延上前一步,朗声回禀:“皆是陈式不听军令,擅自领兵轻进,闯入谷口,方才中了魏军埋伏,酿成此败。”

  陈式闻言急忙抬头,慌忙指向魏延,高声辩驳:“魏延。,你。。。丞相!末将是受了魏延蛊惑!他屡屡非议丞相用兵,宣扬子午谷之计,是他言语煽动,末将才一时糊涂!”

  “住口!”诸葛亮厉声喝断,“陈式!方才身陷重围,是魏延冒死领兵杀入险境将你救出。你不思感念同袍相救之恩,反倒在此攀咬嫁祸!来人,将陈式推出去斩首!”

  陈式大惊失色,连连磕头叩首,痛哭哀求饶命。两旁刀斧手上前,将他拖拽而出,片刻之后,辕门外一声号令,陈式已然伏诛,首级高悬辕门之外示众。

  大帐之内气氛肃杀。诸葛亮冷冷将目光落在魏延身上。

  魏延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脊背,浑身冷汗淋漓,汗毛尽皆竖起,头颅深深垂下,一动也不敢抬头与诸葛亮对视。

  诸葛亮心中暗道:这个反骨仔,恃功骄狂,常怀异论,今日本该一并治罪,只是北伐正是用人之际,惜其勇武能战,若不是还需借他之力对抗魏军,今日便叫他与陈式一同赴死。

  诸葛亮面上并未发作,也不斥责,挥挥手令众将尽数退下。

  诸将离去之后,诸葛亮命左右取来笔墨,伏案挥毫,写下一封洋洋数百言之书信,尽数讥讽曹真刚愎自用、轻敌丧师之过。寻一名魏军降卒,令其将书信送往魏营交予曹真。

  魏营之中,卧病在床的曹真接过书信展开细读,字里行间句句如利刃刺心。看完信笺,曹真气的浑身颤抖,面色骤然铁青,大叫一声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,当即气绝身亡。

  司马懿闻讯赶来,当着全军将士的面,放声大哭,神色悲痛万分。可内心深处却是暗自窃喜,不过心中对诸葛亮的忌惮又多了几分。毕竟能骂死王朗,气死曹真。自己还真是办不到。曹真一死,魏国西线兵权便彻底尽归自己掌握。他传令厚敛曹真棺椁,调拨人马护送灵柩返回洛阳安葬。自此,抵御蜀汉北伐的重任,完全落在司马懿一人肩上。

  成都江府书房之内,烛火悠悠摇曳。

  江左独坐案前,手中摊开自祁山前线递来的军报,一字一句细细阅过。纸上写着斜谷大破曹真,魏军溃败,曹真吐血身亡,北伐战局一时大好,字字皆是捷报。

  他缓缓把军报合上,轻轻搁在案几之上,脸上并无半分欣喜,只透出一抹淡淡的怅然。

  眼下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,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。

  他心中透亮,自己的好学生如今身居帝位,看似恭顺,可那少年天子心中自有主意,过不多久,便要做出昏聩之举,凭空掣肘北伐。纵然他早已看透往后的走向,前世的一幕幕历历在目,这一回,他却并不打算出手阻拦。

  江左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心中暗自思忖:年轻人,哪里有不犯错的。不经摔打,不经迷途,又怎么算得上年轻人。只是苦了孔明,殚精竭虑,呕尽心血,前方刚刚打开局面,后方便要生出事端,一腔宏图,多半又要付诸流水。

  一念及诸葛亮,江左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。

  待孔明自祁山班师回转成都,便是自己脱身之时。中原纷争,蜀魏相斗,自有他们君臣将相去周旋。自己早已心念大漠。

  大漠黄沙,苏公主尚在彼处等候。

  江左抬手,指尖轻轻摩挲桌沿,眼底生出几分向往。等此间事了,便要辞别蜀地,奔赴那万里戈壁,与故人相见。

  他起身走到窗前,夜风穿窗而入,吹动衣袍。朝堂风云、祁山烽火,似乎刹那间都离他远了。蜀汉兴衰,北伐成败,他看得分明,却决意冷眼旁观,只盼早日脱身,远赴大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