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天杀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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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咚——!”

  一声沉闷的信号鼓声轰然响彻山谷。

  刹那之间,两侧山崖之上,箭如雨下,密密麻麻的弩矢如同飞蝗一般,倾泻而下。滚木擂石顺着山壁滚滚砸落,轰鸣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。

  魏军猝不及防,大乱骤起。

  谷中道路被落石堵塞,前后进退皆被封死。魏军骑兵挤在狭长的山道之中,人马互相践踏,哀嚎惨叫此起彼伏。

  张合见状,双目赤红,厉声喝喊:“快!突围!冲出去!”

  他手持长枪,奋力拨挡飞来的箭矢,身先士卒,拼命想要杀出谷口。麾下亲兵拼死护在他身侧,可弩箭无孔不入,不断有魏兵中箭倒下。

  乱箭纷飞之间,一支强劲的弩箭破空而来,正中张合右膝。

 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张合身子一晃,重重摔落马下。

 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可更多箭矢接踵而至。数十支弩箭穿透他的甲胄,扎入躯体。一代征战沙场数十载的曹魏名将,浑身浴血,倒在乱石之间。

  弥留之际,张合抬眼望向谷外的方向,心中隐隐明白,这一场追击,从头到尾便是一个圈套。

  他想起司马懿临行那番看似关切、实则放任的叮嘱,一股悲凉涌上心头。他忠于大魏曹氏,到头来,却成了自家大都督借刀除去的棋子。

  谷内厮杀渐渐平息。

  山头之上,诸葛亮端坐四轮车上,望着谷底惨烈景象,神色平静。

  姜维上前拱手禀报:“丞相,张合已死于乱箭之下,魏军残部尽数溃散。”

  诸葛亮微微颔首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除去这员宿敌,北伐路上少了一大劲敌。他心中只当是自己运筹帷幄,大破魏将,却没有细想:为何司马懿明明知晓木门道地势凶险,却执意放张合孤军深入,不派兵前来救援。

  远处,魏军后方大营。

  司马懿静静伫立帐前,遥望木门道的方向,心中暗道:张合一死,曹氏旧将在西线再无可以制衡我的人物。

  木门道硝烟散尽,谷中尸横遍野。残败的魏兵拼死突围,狼狈逃回渭滨大营。

  斥候跌跌撞撞闯入中军大帐,跪伏在地,声音颤抖:“大都督!大事不好!张将军追击蜀军,误入木门道埋伏,中箭阵亡!麾下兵马,死伤惨重!”

  帐内诸将听闻噩耗,尽数大惊失色。张合乃是魏国元勋老将,沙场征战半生,威望深重,帐下不少将士都受过他的提携,一时间帐中一片悲戚。

  司马懿猛地站起身,脸上骤然浮现出悲痛万分的神色,双目泛红,双拳紧握,一声长叹,仿佛肝肠寸断:“儁乂!我的儁乂啊!”

  他快步踏出大帐,不顾帐外朔风凛冽,对着木门道的方向,当众放声恸哭。

  “我再三叮嘱你,切勿孤军深入,谨防蜀军埋伏!你为何不听劝告!”司马懿捶胸顿足,声泪俱下,“你乃大魏柱石,国家栋梁,今日竟殒于险谷,是我调度失当,是我害了你啊!”

  他哭得情真意切,涕泪横流,麾下将士看在眼里,无不动容,皆以为大都督痛惜良将,心中满是感伤。都说大都督和张合将军不和,看来传言不可信也。

  可无人窥见,他垂下的眼帘底下,眼底没有半分真正的哀伤,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冷寂。

  他心里清清楚楚,张合之死,是他一手推波助澜。是他故意纵容张合请战,刻意不派主力跟进驰援,才让张合落入诸葛亮的伏击圈。可此刻,他必须演足这场戏。

  哭罢多时,司马懿收住哭声,面色沉痛,当即传令:收敛张合遗体,送回洛阳,抚恤其家眷子弟,上报洛阳朝廷,将张合战死的经过细细写就奏章。

  奏章之中,字字句句都写得悲壮:张合奋勇追敌,不幸中伏,为国捐躯;自己苦劝无果,满心悔恨。把所有责任,尽数归于张合轻敌冒进,绝口不提自己暗中的算计。

  信使快马疾驰,将这份奏表送往洛阳。

  消息很快传到魏明帝曹叡的宫中。

  曹叡看完奏报,听闻张合战死,亦是大为痛心。张合是先帝留下的老将,忠心耿耿,屡立战功。他感念张合的忠勇,下旨重重封赏张合后人,追赠爵位,厚加抚恤。朝堂之上,满朝文武都为张合之死惋惜,无人怀疑司马懿半分。

  渭滨大营之内,戏演完了。

  司马懿回到帐中,屏退左右,方才的悲戚尽数褪去。他缓缓坐下,摩挲着案上兵符,心中已然明了。

  张合一死,西线军中那些忠于曹氏的老将,再也无人能够掣肘于他。自此,魏国西线兵权,几乎尽数握在自己手中。

  成都江府,密信送到。

  江左读罢关于张合战死、司马懿哭祭的全部情报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  “好一出假哭。这司马仲达有影帝的潜质啊”

  他低声自语,指尖轻轻敲击桌案。司马懿这一番表演,骗过了满营兵将,也骗过了洛阳君臣。

  这一盘棋,已然走完关键一步。

  祁山的对峙还在继续。司马懿依旧坚守营垒,拒不出战。诸葛亮虽除去张合,可魏军主力尚存,粮草依旧是悬在蜀军头顶的大事。

  祁山一战,诸葛亮斩张合、收万担新麦,军势大振,军心空前鼎盛。

  蜀军粮草暂时充足,兵锋正锐,正是乘胜长驱、直压渭水、进取中原的最佳时机。诸葛亮日日调兵遣将,规划进军路线,只待择日大举伐魏,彻底打破多年僵持战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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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前线形势一片大好,谁也未曾想到,后方祸乱再起。

  永安镇守、总督粮草的李严,素来心胸狭隘、矜功自傲,素来嫉妒诸葛亮独掌军政、功盖朝野。此番因先前苟安之事、粮草延误一事被诸葛亮敲打,心中积怨已久,又恐此次北伐大功尽归孔明,自己再无出头之日,竟心生歹念,决意破坏北伐大局。

  他自知粮草转运迟缓、难以如期供给,怕诸葛亮回朝追责,索性铤而走险,伪造紧急军情,八百里加急送往前线祁山大营。

  报文之上只写一句惊天消息:东吴集结重兵,意图背盟伐蜀,荆襄边境危在旦夕。

  军情火速递入蜀营。

  诸葛亮正手持兵符,准备传令全军拔营进取渭水,看完情报,浑身一震,神色骤变。

  吴蜀本为同盟,若东吴突然背约兴兵,蜀汉便会陷入北拒曹魏、东防东吴的两面夹击绝境。祁山大军深入敌境,后路一旦被断,便是全军覆没的死局!

  纵然心中万般不甘、万般可惜,眼前大好北伐攻势只能忍痛搁置。

  诸葛亮望着整肃待发的三军将士,望着唾手可得的中原战局,痛心疾首,却无可奈何。

  为保蜀汉根基,他只能咬牙下令:全军即刻班师,撤回汉中,以防东吴偷袭!

  浩浩荡荡的蜀军,刚刚大胜凯旋、锐气滔天,却只能含恨收兵,放弃毕生难遇的北伐良机,缓缓退入川中。

  而成都朝堂之内。

  李严早已提前一步面见后主刘禅,颠倒黑白、刻意诡辩。

  他躬身奏报:“陛下,蜀中粮草尽数调集完毕,军资充盈、毫无短缺。臣得到消息,不知丞相何故无故退兵、草草班师、错失战机,还请陛下遣使问询!”

  刘禅本就懵懂,一听此言满心疑惑。前线明明屡战屡胜、大破魏军,为何无端撤军?

  当即命费祎为天使,星夜赶赴汉中,质问诸葛亮退兵缘由。

  费祎昼夜疾驰,抵达汉中大营,当面询问诸葛亮:“丞相前线屡胜,形势大好,为何无故弃祁山、退三军、自废攻势?”

  诸葛亮闻言满脸错愕,骤然站起身,满目震惊与难以置信:“无故退兵?我明明收到李严急报,东吴大举兴兵,即将伐蜀!我恐两线受敌,社稷倾覆,才不得已撤军回防!”

  一语落地,费祎当场僵立,瞠目结舌,呆在原地。

  东吴从未动兵,边境安稳无事,何来伐蜀之说?

  一瞬间,所有因果、所有阴谋豁然开朗。

  诸葛亮瞬间怒发冲冠,胸中怒火熊熊燃烧,长叹怒斥:

  “好一个李正方!先帝托孤重臣,身负后方重任,竟私造假军情、欺君瞒上、戏耍三军!以国家北伐大业为儿戏,以江山社稷赌一己私怨!误我战机、耗我军力、寒将士之心,罪无可赦!”

  他半生鞠躬尽瘁、夙兴夜寐,数次逆天北伐,数次功将成而败,皆是败于内患!

  诸葛亮即刻整理奏章、备清所有证据,随费祎一同返成都,当庭对质。

  刘禅听完来龙去脉,看清李严颠倒黑白、矫报军情、破坏北伐的滔天罪责,龙颜大怒,拍案痛斥:“李严身负托孤重任,竟敢如此奸邪误国!罪该万死!”

  当即下旨,欲将李严处斩,以正国法。

  满朝文武纷纷跪地劝谏:“陛下!李严乃是先帝托孤重臣,早年有功蜀中,劳苦多年,望陛下念旧功、从轻发落,免其死罪!”

  刘禅沉吟良久,最终准奏,赦免死罪,下旨:废李严为庶人,流放梓潼郡,终身不得复用。

  一场朝堂风波尘埃落定。

  李严被废之后,诸葛亮为顾全大局、安稳后方、不使粮运断层,不计前嫌,破格提拔李严之子李丰,令其接替父职,总督蜀中粮草转运。

  李丰感念丞相宽仁、深知其父大错,自此兢兢业业、恪尽职守,再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  朝堂肃清奸邪,后方政局再度安稳。

  诸葛亮心知蜀汉连年征战、军民疲惫、国力耗损过重,不宜再强行北伐。

  于是传令全军:休养生息、整兵储粮、操练甲士、修缮军械、安抚百姓。

  他立于汉中高台,遥望北方中原,心中暗暗定下规划:

  蓄力两三年,待蜀中国力充盈、粮草丰足、兵甲精锐,届时再举大兵,再度北伐,誓要克复中原、还于旧都!

  乱世烽烟暂歇,蜀汉进入养精蓄锐、静待天时的蛰伏之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