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漠风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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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关外,黄沙漫卷,小镇酒肆之内,风沙从敞开的木门灌进来,卷起案上几片碎纸。

  酒坛倾侧,酒香混着大漠尘土的气息弥漫屋内。

  一个双鬓斑白的中年文士举杯,朗声大笑,拍着案几赞叹:“哈哈哈哈,左老弟!‘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’,这两句,真是太应景了!好诗,好诗!”

  他抬眼望向对面,目光满是敬佩:“如今世人皆道南江北曹,文才各擅胜场。依我看来,左老弟的才情,绝不输于他二人!”

  对面端坐的,是一位满头白发的中年人,鬓边霜雪丛生,眉眼却依旧沉静温润。他抬手缓缓摩挲着手中酒盏,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望着窗外无垠的大漠黄沙,缓缓开口。

  “嵇康兄过誉了。”

  他轻轻呷了一口杯中烈酒,酒液入喉,带着大漠的凛冽苦涩。

  “不过是见这关山万里,故人别离,触景生情罢了。阳关之外,茫茫戈壁,再无旧相识,此句写尽离人惆怅,并非我之所长。”

  白发中年人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烽火台,万里风沙尽收眼底,语气悠悠:“南北相争,天下纷乱,多少才子名士,困于战火,流离漂泊。文采再好,也抵不过乱世流离。今日我们在此把酒闲谈,不知他日,又会漂泊去往何方。”

  嵇康闻言,神色微微一黯,举起酒樽:“左兄所言极是。来,再饮一杯!纵使前路茫茫,且尽杯中酒!李兄,你也陪一个。”

  三只酒盏重重相碰,清脆一响,在喧嚣的大漠酒肆里,回荡开来。

  风沙扑打着木窗,案上酒盏余温未散。

  白发的左姓中年人,目光落在对面的嵇康与李彦二人身上,指尖轻轻叩了叩酒桌,语声从容:“二位孤身,要横穿大漠,路途凶险,戈壁荒滩之上,盗匪横行,水源难寻。我的商队不日便要抵达此地,要往西域而去。不如,便随我的商队一同上路,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  嵇康与李彦对视一眼,二人眼底交换了一番神色。大漠独行,处处皆是死局,有商队结伴,无疑是上上之选。

  嵇康拱手,朗声道:“既然左老弟这般盛情相邀,我二人便恭敬不如从命。只是前路艰险,怕是还要多多叨扰左老弟。”

  李彦亦跟着抱拳道:“多谢左兄弟美意。”

  中年人闻言,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,抬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望向窗外漫天黄沙。

  “出门在外,本就该互相扶持。只是大漠之中,规矩繁多,诸位切记,入了商队,便要守商队的法度。”

  酒肆门外,远远传来驼铃叮当之声,尘土飞扬,一队庞大的驼马队伍已经缓缓向着小镇行来,正是他的商队。

  嵇康抬眼望去,只见驼队连绵,商客、护卫混杂,行囊货物堆积如山,隐隐可见不少佩刀的武士,神色肃然。

  李彦低声对季星道:“看来,我们这趟西行,要借这股势力走一遭了。”

  白发中年人站起身,拂去衣袍上沾染的沙尘:“走吧,商队快要扎营,我们过去商议行路的事宜。”

  三人一同走出酒肆,大漠的狂风迎面而来,卷起漫天细沙,前路漫漫,未知的风波,已然在黄沙深处悄然酝酿。

  酒肆门外黄沙漫卷,驼队的铜铃在风里叮咚作响。

  季星目光扫过不远处,两名绝色女子静静立在驼帐之侧,一个手持宝剑,红衣似火,眉目清丽,身姿挺拔。一个素衣如雪,清冷幽静,好似那仙子临凡。身后两个彪形大汉,一个腰挎宝刀,一个后背双锤。个个神色沉毅,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好手。他转头看向那白发的左姓中年人,含笑拱手。

  “左兄果然不是寻常人物。文采风流自不必说,身边还有这般两位如花美眷,麾下侍卫亦是干练英勇。敢问左兄,究竟是出自哪一家名门世家?”

  此言一出,一旁的李彦也微微侧目,心中同样存有疑惑。这白发男子谈吐不凡,商队规模浩大,既有家眷随行,又有精锐护卫,绝非普通行商。

  白发男子闻言,只是淡淡一笑,抬手拂去肩头落下来的细沙,并未直接回答世家出身的问话。他目光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戈壁荒丘,语气从容淡然。

  “世家子弟?倒算不上。”

  他顿了顿,唇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意味,缓缓说道:“乱世之中,世家浮沉,盛衰无常。我不过是个漂泊于江湖的过客,乱世辗转,四海为家罢了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”

  “嘶”

  嵇康、李彦都倒吸一口凉气,又是出口成章,又是千年绝句。这到底是个什么妖孽?

  季星双眼不断打量白发男子,脑子中不断思来想去,自己也算是文坛老人,怎么就没听说有左姓才华横溢的人,唉,这人处处透着神秘,又不肯吐露真实来历。

  李星震惊之余,在一旁默然不语,心底暗自思忖:此人言语气度,绝非普通商贾,可偏偏不肯明说家世背景,其中定有隐情。

  白发男子没有再多解释,抬手望向已经安顿妥当的驼队,转而岔开话题:“时辰不早,大漠日暮之后便会酷寒。我们尽快收拾行装,明日破晓,便启程西行。前路漫漫,戈壁盗匪、狂风沙暴,样样都要小心。”

  嵇康微微颔首,心中的疑问却没有散去。

  大漠茫茫,这一位白发神秘的同行者,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。

  天刚破晓,大漠的晨雾还未散尽,驼队已经整理妥当,驼铃叮当,整装待发。

  忽然远处尘土滚滚,一队人马疾驰而来,足足二百之众。人人头覆黑金面罩,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眸,身上黑色劲装,腰间长刀、长矛排列整齐,步伐沉稳划一,一股杀伐凛冽之气扑面而来,压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。

  李彦手握随身长枪,指节微微发白,目光死死盯着这支队伍,心底暗暗心惊。

  “好重的杀气……这绝非寻常商队护卫,定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滚打出来的百战之士。”

  他侧过头,看向身旁的嵇康,低声道:“这位左兄弟,果然身份不凡。这二百人,怕是个个都能以一敌十。”

  嵇康望着那支劲旅,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:“我此番出外游历,本还想着借你李兄一人随行护卫,如今骤然多出这般二百精锐,我这下总算可以放下心了。”

  李彦闻言朗声大笑。

  旁人尚不知,这两位,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枪王李彦,还有竹林七友之一的嵇康。

  而那一身白发、故作漂泊商贾模样的“左兄”,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游商。

  他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,真实身份乃是蜀汉帝师——江左。

  自诸葛亮回成都,朝堂风波平定之后,江左便悄然抽身,带着张宁、孙尚香、钱二哑七四人,乔装混入西行商队,一路辗转来到玉门关。机缘巧合之下,恰巧在此遇上了游历大漠的嵇康与枪王李彦。

  不远处的驼帐旁,张宁、孙尚香、几人静静伫立,一身寻常商客装束,掩去了往日的锋芒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那二百黑金面罩的护卫。这是江左暗中调遣的幽静骑兵,专为西行路上护持安危。

  江左望着这二百劲旅,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温和的模样,看不出半分波澜。他抬眼望向嵇康与彦,淡淡开口:“大漠路险,盗匪横行,多些人手,方能保得一路平安。二位,时辰已到,我们启程吧。”

  嵇康负手而立,遥望茫茫戈壁,衣袂在晨风里微微飘动,心中却隐隐觉得,这位神秘的“左兄”,身上藏着说不尽的秘密。

  李炎星握紧长枪,眼底满是戒备,却也知晓,前路漫漫,有这般力量同行,自是有利。

  一声令下,驼队缓缓开动。

  千百骆驼踏过黄沙,二百黑面护卫分列队伍两翼,护在商队四周。

  大漠长风呼啸,卷起漫天黄沙,一行人的西行之路,就此拉开序幕。

  阳关小镇外,散落着数十支小型商队。这是出关的最后一站,都在这里补给物资。

  众人远远望见江左商队护卫的凛凛气势,眼中皆是艳羡与忌惮。大漠马匪凶名赫赫,历来劫掠货物、掳走妇女,随行男子尽数斩杀,惨烈无比。

  几名资历颇深的老掌柜盯着队伍中那两百名面覆寒铁面具的骑兵,眉头紧蹙,细细思忖。片刻后,一位白发老掌柜猛地瞳孔骤缩,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颤抖:“是他们……他们回来了!”

  周遭掌柜闻声侧目,皆面露震愕。

  十余年前,正是这支佩戴统一面具的神秘骑兵,纵横大漠、横扫全境,将盘踞各处、作恶多年的大小马匪尽数清剿屠戮,还了西域商道数年太平。时隔十余载,这支令大漠匪寇闻风丧胆的队伍,竟再度现世!

  众人相视一眼,心中已然笃定,纷纷快步围上前,找到江左商队的领队,低声恳切央求,希望能结伴同行,借铁骑威势庇护安危。

  商队领队面露难色,不敢擅自做主,即刻折返至江左身前禀报原委。

  江左听闻缘由,神色淡然,微微颔首应允。

  转瞬之间,数十支零散小商队尽数并入行列,原本规整的驼队骤然壮大,车马连绵、驼铃阵阵,浩浩荡荡向着阳关城门行去。

  抵达关隘,商队领队上前,恭敬递上出关文书,又奉上一包银两,打点守关将士。

  守关张将军接过银两,抬眼望见眼前一望无际的庞大商队,心知其中油水丰厚,再低头掂量手中微薄银包,脸上瞬间掠过浓重的不屑。

  “掌柜的,这点零碎银子,是打发叫花子吗?”

  领队连忙拱手赔笑,连连致歉:“张将军息怒、有话好说!我等皆是各路小商队抱团取暖、结伴同行,并非一家大户。诸位将士日夜戍边劳苦,还望将军通融行个方便。”

  张将军却不为所动,面色倨傲,执意不肯放行。

  领队无可奈何,只能匆匆折返,将情况如实禀报江左。

  江左眸光微寒,不动声色地向身侧的钱二递去一个眼色。

  钱二心领神会,策马而出,径直行至关前,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金令牌,随手抛向张将军。

  张将军慌忙伸手接住,目光落于令牌纹路之上,刹那间血色尽褪、浑身僵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