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漠风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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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他双腿一软,双腿接连打颤,“扑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,身躯瑟瑟发抖。

  周遭所有兵卒、商贩、掌柜尽数目瞪口呆,全场鸦雀无声。

  “大、大人!小人有眼无珠、死罪死罪!”张将军语无伦次,惊恐万分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。“小人即刻开门,恭送大人出关!”

  他慌慌张张想要起身,双腿却绵软无力,几番挣扎都未能站稳。身后两名亲兵见状,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身。

  惊魂未定的张将军,赶忙将令牌递还钱二,又掏出方才那包银两,双手颤抖着想要递还钱二,满心惶恐愧疚。

  钱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从容开口:“将军不必惶恐。我家先生有言,边关将士戍守疆土、风霜劳苦,皆是不易。我等商队人数繁杂、队伍庞大,通关多有叨扰,这银两,你且收下,我这里还有银两,你分赏麾下弟兄便是。你吃肉也要给弟兄喝点汤不是?”

  说罢,钱二又掏出一袋白银扔给那个守关张将军。

  那张将军浑身尚在发抖,双手捧着两包银子,额上冷汗滚滚而下。

  “多谢。。多谢大人。。。多谢贵客。”

  方才他只当是寻常行商,想借机多敲一笔油水,万万未曾料到这支混杂数十家小商队的驼队背后,竟握有这般权柄。他感到手中的银子有些发热,声音发颤:“小人有眼无珠,方才多有冒犯,即刻大开阳关城门,恭送诸位贵客出关!”

  一旁一众掌柜、随行商贩尽数看呆了。方才还盛气凌人、百般刁难的边关守将,不过见了一块令牌,便吓得魂飞魄散。众人窃窃私语,心中愈发认定这位白发的左先生来历深不可测。

  江左端坐于驼车之上,神色淡然,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举手之劳。嵇康与李彦并骑在侧,见此情景彼此对视一眼,皆是心中暗叹。嵇康低声叹道:“没想到左兄弟身在蜀汉,威震竟远达边关要塞。”李炎微微颔首,手握长枪,目光望向关外黄沙漫漫的大漠。

  张将军慌忙喝令士兵搬开拒马,厚重的阳关城门缓缓向内开启,风沙自关外呼啸灌入,黄沙卷着尘土扑面而来。

  钱二回身朝驼队扬声传令:“依次列队,缓缓出关,不可喧哗,不可乱了阵型!”

  两百幽灵骑兵分列队伍两翼,面具映着日光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几十支大小商队的驼马、车辆紧随其后,驼铃叮当,浩浩荡荡向着大漠深处行去。

  张将军带着手下亲兵立于城门之下,躬身垂首,直至整支庞大队伍尽数走出阳关,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,方才敢直起身子,手中银子依旧沉甸甸的,心有余悸。他擦了一把满头冷汗,喃喃自语:“幸好未曾把事做绝,若是真得罪了这等人物,我这性命与官职,怕是顷刻便化为乌有。”

  而驼队行于戈壁古道之上,风卷黄沙拍打在车幔。嵇康策马行至江左车旁:“江兄,方才那块令牌,乃是大魏皇室专用?”

  江左掀开车帘一角,望向无边无际的荒漠,淡淡开口:“不过是朋友所赠的旧物罢了。只是如今出关,前路不会太平。几十支商队拖家带口,人多杂乱,往后的凶险,才刚刚开始。”

  话音刚落,远处戈壁的土坡之后,隐隐有数道黑影一闪而逝。负责外围警戒的幽灵骑兵立刻有所察觉,悄无声息分出十余骑,向着黑影出没的方向疾驰探查而去。

  大漠黄沙漫天,远处地平线上滚滚烟尘铺天盖地而来。

  足足上千马贼,骑乘战马,挥舞刀矛,黑压压一片直扑商队。马蹄震得沙地隆隆作响,匪首勒住马,横刀于身前,厉声大喝:“把货物全部留下!女子尽数掳走,所有男人,一律斩杀!”

  商队里普通客商吓得面色惨白,纷纷缩在驼群之后,瑟瑟发抖。

  江左立在驼车之上,人皮面具下的眼眸一片冰冷,望着漫山遍野的马贼,低声自语:“没想到时隔数年,这些马贼居然又死灰复燃。”

  他没有多言,仅仅轻轻抬起手,向下一摆。

  二百名头戴黑金面罩的幽灵骑兵,即刻齐齐动了。战马缓步向前,阵型缓缓铺开,如同一片漆黑的潮水,无声无息向着千余马贼围拢过去。

  那匪首原本气焰滔天,可当他看清这一支队伍,浑身猛地一僵,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,呆呆地望着步步逼近的幽灵骑兵,瞳孔剧烈收缩。

  “是……是他们!是他们回来了!”

  手中的狼牙棒“哐当”一声坠落在黄沙之中,匪首哪里还顾得上麾下上千喽啰,亡魂皆冒,嘶声狂吼:“快跑!这群魔鬼又回来了!”

  话音未落,他猛调转马头,不顾一切向着大漠深处狂奔逃窜,全然抛下身后的部众。

  江左指尖再做一个手势。

  二百幽灵骑兵分出五十骑,留守原地,护住商队、余下一百五十骑,策马狂飙,如同黑色风暴一般冲杀出去。

  骑兵手中,尽数握着制式精良的连珠神弩,弓弦接连震颤,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”,弩箭可以一气连射七发,箭雨密如飞蝗。

  弩弦轰鸣不绝,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  上千马贼本是凶横悍匪,可面对这支梦魇般的队伍,尽数被吓破了胆。有年岁稍长的老匪,猛然记起多年前西域流传的可怖传说,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接战,丢盔弃甲,四散奔逃。

  一百五十幽灵骑兵穷追不舍,马蹄踏过遍地黄沙,箭雨不停倾泻。

  不过片刻功夫,旷野之上,厮杀声渐渐平息。

  放眼望去,黄沙遍地,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,血腥气混着大漠尘土弥漫开来,方才声势浩大的上千马贼,尽数覆灭,再无一丝活人的动静。

  战场归于死寂,只有风卷黄沙呼啸而过。

  李彦紧握长枪,指节绷得发白,身旁的嵇康亦是神色凝重,二人互相对视一眼,目光之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。

  二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,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:

 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一支护卫?这位神秘的左兄,到底是何等人物,实在太过可怕。

  张宁、孙尚香、钱二、哑七站在驼车旁,神色平静,显然对这幽灵骑兵的战力早已知晓。

  江左缓缓收回目光,淡淡吩咐:“清点伤亡,清理战场。此地不宜久留,休整片刻,即刻继续西行。”

  五十名幽灵骑兵依旧环伺在商队四周,黑金面罩之下,看不见面容,只有一双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眸,警惕扫视茫茫戈壁。

  嵇康望着那支肃杀的骑兵,心底的疑惑,愈发浓重。

  残阳沉入戈壁地平线,漫天红霞染透黄沙。商队就地扎下营寨,篝火熊熊燃起,将一座座驼帐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
  战场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,幽灵骑兵分出数十人在外围巡哨,余下的人卸下战马,依旧保持戒备,黑金面罩未曾摘下,沉默伫立在营寨四周,如同一座座黑石雕像。

  李炎星靠在篝火边,手中长枪斜倚在地,方才那一场摧枯拉朽的杀戮,依旧在他脑海里盘旋。一千马贼,在那一百五十骑的连珠神弩之下,竟毫无还手之力,这般战力,绝非寻常私兵。

  嵇康寻来一张古琴,席地坐在篝火之侧,指尖轻拨琴弦。清越苍凉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,在大漠夜风里飘荡。

  江左缓步走过来,在他对面席地坐下,人皮面具依旧覆在脸上,唯有一双眼眸在火光下沉静深邃。张宁、孙尚香二人守在不远处的帐边,默然旁观。

  “左兄,听这大漠风声,抚一曲,聊解旅途寂寥。”嵇康指尖不停,琴声忽而激越,忽而低回,“方才戈壁一战,令我大开眼界。那二百骑兵,杀伐之威,实在世间罕见。”

  江左淡淡颔首,望着跳动的篝火:“乱世荒漠,没有足够的力量,便只能任人宰割。这些人,都是久经生死的亡命之士。”

  嵇康琴弦一顿,抬眼看向江左,语气看似闲谈,实则步步试探:“可寻常世家,就算家财万贯,也养不出这般死士。我听闻西域旧传,曾有一支黑衣铁骑,纵横大漠,来去如风,以连珠弩为利器,所过之处盗匪望风披靡。只是那支队伍早已销声匿迹多年,世人都以为早已覆灭。今日所见,竟与传说一模一样。”

  李彦也竖起耳朵,目光紧紧落在江左身上。

  江左面上不见丝毫波澜,只是缓缓摩挲着手腕,淡淡笑道:“传言多有夸大。不过是一群漂泊之人,抱团求生罢了。”

  嵇康指尖再次拨动琴弦,琴音陡然一转,变得幽深:“可我看左兄气度,谈吐文采,绝非江湖行商。既有这般强军在手,又有这般才学,却甘愿隐匿身份,远赴西域。不知左兄心中,究竟怀揣何等抱负?”

  篝火噼啪作响,夜风卷着细沙扑进营寨。

  江左沉默片刻,望向遥远的夜空,漫天星辰悬在戈壁上空。

  “天下纷乱,中原战火不休。我不过是想看看这塞外山河,看看关山之外的人间百态。至于抱负,乱世之中,能护得身边之人平安,便已是难事。”

  这话听似坦荡,却依旧没有吐露半分真实身份。

  嵇康心中了然,此人守口如瓶,不肯轻易交底。他也不再步步紧逼,琴声缓缓转为平和。

  就在这时,一名幽灵骑兵快步入帐,单膝跪地,低声禀报:“大。。。先生,外围巡哨发现,方才逃走的那名马贼首领,并未逃远,暗中带着数骑,在数里之外窥伺我营地。”

  江左眼神微冷。

  “不必理会。他已是惊弓之鸟,不敢再来冒犯。传令下去,加强夜间警戒,严防偷袭。”

  骑兵领命退下。

  李彦眉头微蹙:“那匪首逃得性命,若是回去纠集更多盗匪,后患无穷。”

  江左摇了摇头:“他亲眼见过幽灵骑兵的可怖,心中已经种下恐惧。就算纠集人手,也不敢再轻易来犯。大漠辽阔,追剿不易,不必耗费兵力。”

  夜色渐深,大漠寒意渐浓。

  营寨之内,琴声悠悠,篝火明明灭灭。

  嵇康与彦二人,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越发深重。这位神秘的“左兄”,手中握着一支足以震动西域的劲旅,却偏偏隐姓埋名,远走塞外。

  他们隐隐感觉到,自己这一趟西行,恐怕卷入了一桩远比想象更加宏大的隐秘。

  而帐外,黑金面罩的幽灵骑兵,依旧在黑暗中静静守望,如同潜伏在大漠里的幽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