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!
入夜以后,月光铺满了灯塔外的礁石。
下午才被填满的缺月门匙悬在半空,残缺处被一轮虚幻月光补齐。
伴随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,【月之门】缓缓展开。
门的另一端,依旧是赫斯汀港西岸第三补给仓。
伊莱斯没有急着进去。
他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元素转轮,又确认雷鸣手杖、暴食者胃袋和剩余的法术卷轴都在身上。
间谍德比帽也已经戴好。
金发、胡子拉碴的约翰·康斯坦丁重新上线。
“先生。”
杰克站在仪式阵眼旁,忽然开口问道:
“您的诅咒今天还会发作吗?”
伊莱斯正要迈进门里的脚停了下来。
“应该不会。”
他摸了摸耳后仍未消失的梦妖印记。
梦妖的本体虽然死了,诅咒却没有随之消失。
按照老埃德以前的解释,梦妖既是施咒者,也是那条诅咒回路的主动控制者。
现在主动控制者没了,残留下来的回路便只能按照最后留下的轨迹运转。
连续几天,它都在下午四点十七分准时发作。
一次不早。
一次不晚。
持续时间也只剩下几分钟。
幻觉不再是能够把人彻底困住的完整场景,而是江焕记忆中一些没有前因后果的零碎片段。
就在今天下午,小屋那扇掉漆的木门曾突然变成一扇银灰色铁门。
门上方的数字从一跳到十。
里面还有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,不停播报到达的楼层。
至于杰克手里的平底锅,则在伊莱斯眼中变成了一块亮着屏幕的方盒子。
怎么看都像江焕记忆里的手机。
几分钟后,一切便自行恢复了正常。
伊莱斯甚至特意用怀表记过时间。
从铁门出现,到小屋重新变回原样,一共三分四十一秒。
期间他的意识始终清醒,也能分辨出杰克站在哪里。
只不过视野中的物品会被记忆片段强行替换,伸手摸到的东西也未必与眼睛看见的一样。
这意味着残留诅咒已经很难再把他困死在幻境里,却依旧可能在战斗或施法时给他添上一场大麻烦。
好在今天那一次已经过去了。
“它现在比补给船来得还准时。”
伊莱斯对残留诅咒作出评价。
“至少每天按时上班。”
杰克想了想,默默掏出一个平底锅。
“以防万一。”
“放下。”
“哦。”
杰克老老实实地把锅放了回去。
他脸上虽然没什么遗憾,动作却多少有点意犹未尽。
伊莱斯不想知道这小子到底在期待些什么。
他跨进【月之门】,身影消失在银色光环当中。
短暂失重过后,伊莱斯落在了补给仓库的地面上。
他弯腰钻出货箱,确认仓库外没有人注意,这才压低帽檐走进夜色。
仅仅过去一天,赫斯汀港的街头便明显比昨晚热闹了许多。
几名报童挥舞着新印出的《赫斯汀港日报》,沿街高喊:
“奥克图温号获得有限防卫授权!”
“王国军舰即将抵达月湾!”
酒馆门口甚至挂起了一条刚写好的横幅。
——军舰保卫赫斯汀港。
横幅下方,一群喝得脸色发红的工人正围着报纸高声议论。
“海兽再敢上岸,一炮就能把它们送回海里!”
“总不能每次都靠咱们拿鱼叉堵码头吧?”
旁边一名码头工卷起手里的《维伦工业报》,拍在桌面上。
“维兰德连灯塔看守都敢克扣,你还真敢把炮交给他们?”
“克扣?”
先前说话的人立刻反驳:
“负责灯塔的主管不是停职了吗?”
“报纸上都说了,他还可能面临监禁。”
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道:
“看守员的工资涨了三成,遇难的人还有抚恤。”
“维兰德已经改了,还想怎么样?”
“死掉的人能回来吗?”
“那海兽上岸的时候,你去挡?”
几句话以后,争论便迅速变成了互相拍桌子。
酒馆老板抱着一只木桶站在旁边,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最后决定先把最贵的几个酒杯收走。
有人举起维兰德的救济券,也有人指着报纸上的死者留影。
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不断抬高的声音里却藏着同样的恐惧:既怕海兽再来,也怕那门炮落到不该掌握它的人手里。
伊莱斯从人群外经过,没有停下。
普通人只知道王国终于愿意派军舰保护港口。
他们不知道月湾封印,更不知道托马斯为什么愿意接受那么多限制。
从现实来看,奥菲利亚的报道确实在维兰德的宣传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可维兰德转头便停职了一个主管,再拿出涨薪和抚恤,把“长期让看守员送死”包装成了“及时纠正管理问题”。
问题被推给一个替罪羊。
公司则成了发现错误、承担责任的那一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