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

⚡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
⚡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,追书不用一直点。

“有灵根!是灵根!”更多的喊声响起,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沸腾。

那小男孩的父母更是跪谢上苍。

无数道羡慕、嫉妒、不可思议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瘦小男孩身上。

一直坐在高台一侧太师椅上的县令大人猛地站起身,脸上堆满了惊喜过望的笑容,连连抚掌:“好!好!好!灵根!整整一天了,我苍南县城终于出了第一位有灵根的仙苗!天佑苍南,天佑苍南啊!”

台上负责测灵的那名青衣弟子,脸上也露出了些许郑重之色,他示意男孩不要动,自己上前一步,伸出两指,轻轻点向男孩的眉心,闭目凝神感应了片刻,随即,转身朝着高台后方临时搭建的一座凉棚方向恭敬拱手行礼,朗声道:“启禀师兄,已确认,此子身具灵根,虽品相微弱,但确为灵根无疑。”

话音落下,凉棚的布帘被掀开。

一名同样身着青衣、但衣领袖口等处绣有银色云纹,气度明显更为威严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。

他目光如电,先在测灵石的光晕上停留一瞬,随即落在那局促不安的男孩身上,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,但那无形的威压,却让台下嘈杂的声浪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。

灵根的出现,如同在干涸的河床投下甘霖,瞬间给了所有等待测试的孩子和家长巨大的鼓舞和希望。

队伍前进的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,空气中弥漫着更为炽烈的期盼。

宁音排在队伍中,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在测灵石或那幸运儿身上,而是暗中仔细打量着这些宗门弟子。

她如今灵根已废,灵力全无,看不出这些弟子具体修为,但从他们的举止气度,呼吸韵律,以及那隐隐散发出的、与周围凡俗气息格格不入的出尘之感,大致能判断出他们应是某个宗门的外门或低阶内门弟子,修为不会太高,但对付寻常妖魔或震慑凡俗已绰绰有余。

终于轮到她。

宁音走上前,依言将手平放在冰凉的测灵石表面,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。

可就在她手掌放上去的刹那,负责记录和监管的那名青衣弟子,眉头微蹙,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,t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引魂灯上,带着一丝疑惑。

宁音心头微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仙长,怎么了?”

那弟子看了良久才摇了摇头,公事公办道:“无事,凝神静气,莫要乱动。”

宁音依言照做。

结果毫无悬念,测灵石沉寂如死,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光晕。

“无灵根。”弟子面无表情地宣布,示意她可以离开。

宁音平静地收回手,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,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

她退到一旁指定的区域,转身看向此刻正紧张得小脸发白的阿寄,朝他送去一个安抚鼓励的微笑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别怕。” 阿寄深吸一口气,鼓足勇气,踮起脚尖,将自己同样瘦小的手掌,用力按在了测灵石上。

他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,小嘴抿得紧紧的,仿佛在祈求着什么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测灵石纹丝不动,灰白的石面映着天光,冷漠如初。

负责测灵的弟子等了片刻,见毫无反应,便干脆利落地宣布:“无灵根。”

阿寄猛地睁开眼,看着那毫无变化的石头,又抬头看向宣布结果的仙长,那双原本盛满了希冀与憧憬的大眼睛里,光芒瞬间黯淡,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仿佛没听懂那三个字。

宁音心中一叹,走上前,轻轻牵起他冰凉的小手,将他从高台边带开。阿寄机械地跟着她走,直到离开人群稍远些,才抬起头,看向宁音,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小声说:“阿姐……我……”

“没关系,”宁音打断他,揉了揉他的头发,语气温和而坚定,“阿姐不是说了吗?路有很多条,修仙这条路走不通,咱们就好好念书,阿寄这么聪明,将来一定能考取功名,当大官。”

阿寄用力点了点头,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,小手紧紧回握住宁音的手。

只是在场数千人,包括台上那些修为不低的宗门弟子,乃至那位气度威严的师兄,都未曾察觉到,就在阿寄将手放上测灵石的某个微妙瞬间,那看似坚固无比的测灵石表面,一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裂缝,无声裂开。

此次测灵大会,小林村带来的十余名孩童,无一例外,全部被判定为无灵根。

村长看着孩子们大多难掩失望的小脸,虽然自己心头也有些空落,但还是强打精神,拍拍手,扬声道:“好了好了,都别垂头丧气的!测灵根本就是万中无一的事,咱们能平平安安来县城见识一番,也是好的!难得进城,大家伙就在这县城里随便逛逛,看看热闹,买点家里需要的,记住,一个时辰后,还回到这广场边的大槐树下集合,咱们坐车回村!都看紧自家孩子,别走散了!”

人群渐渐散开,融入县城喧闹的街巷。

宁音对这座千年之前,规模远不及后世都城繁华的县城并无多少兴趣,那些简陋的店铺,粗糙的货物,在她眼中甚至比不上千年后都城一条普通街巷。

但阿寄不同,这是他第一次进城,街道两旁的店铺,琳琅满目的商品,穿着稍显体面的行人,甚至街角卖艺杂耍的江湖艺人,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无比新奇。

忽然,一阵格外洪亮,带着抑扬顿挫腔调的声音,混合着隐约的喝彩与惊叹,从街角一家门面稍显宽敞的茶楼里传出来,压过街市的嘈杂。

“……话说咱们这九霄大陆英才辈出,群星璀璨!各门各派、世家大族,那是争奇斗艳!可若要论年轻一辈谁人风头最盛、声望最隆,那就不得不提那每十年排布一次的风云天榜!这天榜之上,收录的可都是未满百岁便已名动一方的绝顶人物!无数青年才俊、天之骄子,莫不以能登此榜为毕生荣光!”

那声音顿了顿,吊足了胃口,才继续道:“而如今天榜之首,高居魁首之位的是谁?嘿!便是那凌家百年不遇的绝世奇才,凌霄仙君!”

“好——!”茶楼内外顿时爆发出热烈的附和声,显然这名字在此地极具号召力。

说书先生见气氛火热,说得更起劲了,惊堂木“啪”地一拍:“相传这位凌霄仙君,三岁修炼,五岁筑基,十年就走完了别人几百年的修炼之路,其天资之卓绝,悟性之超凡,堪称旷古烁今!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,麒麟本非池中物,一遇风云便化龙啊!”

茶楼里里外外挤满了听众,多是闲逛的百姓,以及一些带着孩子、测灵结束后无所事事的村民,个个仰着脖子听着。

宁音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,阿寄也好奇地踮起脚,试图从人缝里看清里面的情形。

说书先生口沫横飞,开始进入正题:“今日,老朽不才,便给诸位讲讲这位凌霄少家主,早年下山历练时,一桩斩妖除魔、匡扶正义的轶事!话说,在咱们九霄大陆西南边陲,有个名叫魏的小国,国中有一处偏僻山村,唤作西河村……”

接下来,便是一个颇为老套的故事。

西河村有狐妖幻化人形,魅惑行人,吸食精血,害人无数,当地官府与修士束手无策,凌霄仙君游历路过,得知此事,立刻只身前往,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斗法,最终识破狐妖真身,一剑斩之,救村民于水火,而后飘然离去,深藏功与名。

故事本身并无多少新意,但架不住说书先生嗓音洪亮,表情夸张,将那斗法过程描绘得天花乱坠,什么“狐妖现原形,口吐黑烟阴风阵阵”,引得听众惊呼连连,高潮处更是满堂喝彩,铜钱如同雨点般丢向说书先生。

宁音和阿寄站在人群最外围,听完了整个故事。

阿寄眨了眨眼,扯扯宁音的衣袖,小声道:“阿姐,我觉得……你晚上给我讲的那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的故事,比这个好听。”

宁音闻言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心里暗道:那是自然,也不看看那是谁写的。

但面上只是轻轻揉了揉阿寄的脑袋。 阿寄看着那说书先生面前渐渐堆起的铜钱,低声道:“阿姐,你看他讲的故事还没你的好听,就有这么多人给钱,要是阿姐你也去讲,肯定比他赚得多!”
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
阿寄这句充满崇拜的话,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,漾开了一圈涟漪。

她看着茶楼内喧嚣的人群,那说书先生得意洋洋收钱的样子,再想想自己和阿寄窘迫的现状,以及那遥不可及的走出去的梦想……一个大胆的念头,倏然升起。

仅犹豫了短短一瞬,宁音深吸一口气,果断松开阿寄的手,低声道:“在这等着,别乱跑。”

她用力拨开前面的人群,在诸多不满的嘟囔和侧目中,硬是挤到了茶楼大堂靠近说书案的位置,

那说书先生刚喝完一口茶润喉,正准备开始下一段,就见一个穿着破旧、面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小姑娘站到了人群前方,仰着头,毫无惧色地看向他,“先生,您方才讲的这个故事,精彩是精彩,不过——”

她顿了顿,成功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,连那说书先生都挑了挑眉,放下茶碗,看着她。

“——关于凌霄仙君的传说,晚辈恰巧也听过一个,自觉比您方才讲的,还要曲折离奇,不知先生,可否容我在此,也讲上一段?若是讲得不好,任凭先生与各位乡亲父老笑话,若是侥幸还能入耳……”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后落回说书先生身上,“也算给这茶楼添点不一样的乐趣,如何?”

那说书先生先是一愣,随即乐了,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子,上下打量了宁音几眼,见她虽然衣衫褴褛,但气度从容,眼神镇定,不似寻常村童怯场,便生了些看热闹的心思,哈哈一笑:“你这小丫头,口气倒不小!成啊!老夫在这苍南县说了十几年书,还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娃娃,来来来,你讲!老夫倒要听听,你能讲出个什么花来,要是讲得好,老夫这碗里的赏钱,分你一半!”

围观的人群也来了兴趣,纷纷起哄:“小姑娘,快讲快讲!让我们也听听!”

宁音毫不怯场地走到桌前,清了清嗓子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好奇或是期待的脸。

“诸位乡亲,方才先生讲的,是仙君斩妖,晚辈要讲的,也是仙君除魔的故事,不过,地点不在西河村,而在更北边的苦寒之地,雪域冰原,作祟的也非狐妖,而是一头修行千年,能操控风雪幻化城池的冰魔!”

宁音语调随着讲t述的节奏起伏,她描绘雪域冰原的酷寒与荒凉,描绘冰魔制造的幻境如何吞噬旅人,冻结生灵,描绘当地修士如何屡战屡败、绝望求助……

直到,凌霄仙尊登场。

在她的讲述里,凌霄并非仅仅武力超群,更明察秋毫,心细如发,他如何识破冰魔利用人心恐惧制造幻境的伎俩,如何以身犯险,主动踏入幻境核心,在虚幻与真实的边缘与妖魔周旋斗智,又如何在关键时刻,以无上剑法勘破虚妄,一剑斩破幻境核心,诛杀冰雪邪祟……

故事自然是宁音现场杜撰拼凑的,但她讲述得极其投入,细节丰富,情绪饱满,将凌霄的冷静、智慧、果决与悲悯,刻画得入木三分,将斗法的凶险,幻境的诡谲,破局时的雷霆一击,渲染得惊心动魄。

茶楼内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宁音清越的讲述声。

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说书先生,也慢慢收起了戏谑的表情,眼神变得认真,围观的百姓更是完全被带入故事之中,时而因幻境的可怕而屏息,时而因凌霄的险境而揪心,时而因妖魔的奸诈而愤慨。

当宁音讲到凌霄最终一剑破开幻境,将千年冰魔彻底诛灭,救出被困生灵,而后如同传说中那般,不留姓名,只留下一道消逝于风雪中的白衣背影时,整个茶楼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

紧接着——

“好——!!!”

“讲得太好了!”

“这才是凌霄仙尊该有的样子!”

“比刚才那个狐狸精的故事带劲多了!”

喝彩声、掌声,比之前说书先生的还要热烈数倍!更有那听得激动的汉子,直接解下钱袋,掏出铜钱就朝宁音脚边扔去:“赏!小姑娘讲得好!当赏!”

叮叮当当的铜钱落地声不绝于耳。

阿寄早已机灵地钻了过来,蹲在地上,小手飞快地将散落的铜钱一枚枚捡起,眼睛笑得眯成了缝。

一声极轻微的低笑声隐匿在人群中,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从身侧拥挤的人缝中极其自然地伸出,将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放在宁音面前的桌上。

与此同时,宁音腰间的引魂灯散发滢滢光芒。 不知是谁发现那锭金子。

“金……金子?!”

“天老爷!是金元宝!”

“谁给的?!”

“没看见谁给的啊。”

“定是……定是哪位路过的仙君,听了这小姑娘讲的故事,心中欢喜,赐下的赏钱啊!”

人群瞬间炸开了锅,惊呼声,猜测声,羡慕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茶楼的屋顶,无数道目光在宁音和周围的人群中急切地扫视,想要找出那位神秘之人。

宁音的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
她下意识看向腰间的引魂灯,微弱灯光滢滢。

她猛地冲出茶楼,不顾周围人群的推挤和喧哗,目光急速扫向四周,扫向茶楼门口,扫向街上熙攘的人流。

“宴寒舟!”情急之下,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脱口而出!下一秒,她恨不得给自己脑子一下,“凌霄仙尊!是……是你吗?!”

然而,目光所及,只有一张张陌生惊愕的面孔。

街上人流如织,腰间引魂灯那昙花一现的微光,也已彻底平息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。

只有掌心那锭金元宝,沉甸甸,冷冰冰,却又无比真实地存在着。

她紧紧握着那锭金子,惶然地站在茶楼门口沸腾的人群中央。

宴寒舟,是你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