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她的信
周一下午两点,林晚晚提前到了信息学院机房。
机房不大,五十台电脑排成五排,屏幕全部朝同一个方向。窗帘拉着,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机房特有的味道——塑料、电子元件、还有一点点灰尘被主板烤热的气息。顾深的训练三点才开始,她来早了,不是因为她想早到,是因为她在宿舍待不住。
那封信还没有到。但她知道它会来。
昨晚那条朋友圈不是孙雅发的。至少,不像是孙雅自己发的。那条朋友圈只发了图没有字,定位在操场,但孙雅昨天下午在图书馆待了四个小时,校园卡刷卡记录赵小棠帮她查过。赵小棠现在学会了用各种公开渠道查信息,不是要做什么,只是觉得“知道得多一点,就不会再被骗”。一个人在图书馆,却发操场的定位,要么是故意,要么是别人用她的号发的。不管是哪种,林晚晚都觉得有东西正在靠近。
所以她出来了。不在宿舍等,不让那封信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正穿着睡衣、头发乱糟糟、毫无防备。她要坐在机房里,周围有人,有键盘声,有顾深,有正常的、不会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。
三点整,顾深推开机房的门。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,手里拎着一杯美式和一杯珍珠奶茶。看到林晚晚坐在最后一排,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,走过来把奶茶放在她面前。
“三分糖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
顾深坐到第一排,打开电脑,登录比赛系统,戴上耳机。从那一刻起,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屏幕上的代码了。林晚晚坐在最后一排,面前摊着一本专业课的书,手里捧着那杯奶茶。她看着顾深的背影,看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,开始看书。
一下午,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。机房里的声音只有键盘敲击声、鼠标点击声、偶尔有人站起来去接水的脚步声。林晚晚翻过四十页书,喝完了整杯奶茶,在笔记本上记了六页笔记。顾深写了两百多行代码,调试了十几次,中间站起来接了一次水,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笔记本上的字,没有说话,走了过去。
五点十分,顾深摘下耳机,站起来。
“走。吃饭。”
林晚晚合上书,站起来。两个人都没有提训练的事,也没有提论文的事,更没有提苏念的事。走在路上的时候,林晚晚忽然开口。
“顾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训练的时候从来不回头看我。”
顾深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怕分心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坐在后面?”
顾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但他的耳朵又红了。林晚晚看着他的耳尖,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追问。
食堂里人很多,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顾深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是在用吃饭的时间想别的事情。林晚晚吃得也不快,但她在想一件事——要不要跟他说那封信的事。信还没有到,她不确定会不会到,也许只是她多想了,也许那条朋友圈真的只是孙雅想发一张夕阳照。
“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顾深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林晚晚抬起头。“怎么看出来?”
“你吃饭的时候,筷子夹了三次空气。”
林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,确实夹着空气。她放下筷子,深吸一口气。
“苏念可能会给我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信,可能是别的东西。昨晚孙雅发了一条朋友圈,定位在操场,但孙雅昨天下午在图书馆。”她把手机拿出来,翻到那条朋友圈,递给顾深。顾深看了几秒,把手机还给她。
“你觉得是苏念用孙雅的号发的?”
“可能是。也可能不是。但我觉得不对。”
顾深沉默了片刻。“如果她寄东西,你不要一个人拆。找我,或者找赵小棠。”
林晚晚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他从来不会说“别怕”“没事的”“你想多了”,他只会说“如果发生,你找我”。一个永远在解决问题的人,比一个只会安慰的人,让人安心太多了。
周二上午,信到了。
不是寄到宿舍的,是塞在宿舍门缝里的。白色信封,没有邮票,没有邮戳,没有寄件人。收件人写的是“林晚晚”,字迹工整,是手写的,不是打印的。王茜第一个发现的,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脚下踢到一个硬硬的东西,低头一看是一个信封。她捡起来,翻过来看到“林晚晚”三个字,没有多想,放在林晚晚的书桌上。
林晚晚从食堂回来,看到桌上的信封,脚步停住了。
不是兴奋,不是好奇,是一种很沉的东西从胃里往下坠的感觉。她拿起信封,没有立刻拆,翻过来看了看封口——粘着的,没有被人拆开过。信封的材质是那种很普通的白色信封,学校超市里几毛钱一个的那种。
她在书桌前坐下来,把信封放在桌上,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拍了张照片,发给了顾深。
【林晚晚】:来了。
【顾深】:拆了吗?
【林晚晚】:还没有。
【顾深】:等我。十分钟。
林晚晚没有回这条消息,因为她不需要回。她知道他会来。
十分钟后,顾深出现在宿舍楼下。林晚晚拿着信封下去,两个人在宿舍楼门口的花坛边站着。十月底的风有点大,吹得信封的边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拆吧。”顾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