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往南跑的
安化府以南的官道上,突然出现了一批人。
最先引起注意的是一支商队。
六辆骡车,车轮压在冻硬的土路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拉车的骡子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,毛色灰暗,走路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是随时要栽倒。
赶车的是几个汉子,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袍,脸上的皮被风吹得皴裂了,嘴唇上全是干皮。
他们不怎么说话,偶尔有人咳嗽一声,用袖子捂住嘴。
车上堆着布匹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,绳子扎了好几道,风吹不动。
一个在路边种地的老农看见这支商队经过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“又是往南跑的。”
老农嘟囔了一句,继续低头干活。
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安化府破了之后,往南跑的人多得是。
有坐车的,有走路的,有骑驴的,什么样的都有。
这支商队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商贩,赶上了战乱,急着把货脱手往南逃。
商队走过去之后,隔了大约小半个时辰,又来了一群贩马的。
十几个汉子,牵着三十多匹马。
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,身材壮实,下巴上有一道旧疤。
他走在最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马,嘴里低声骂一句什么。
旁边种地的老农又抬起头看了一眼。
“贩马的也跑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,没再理会。
贩马的人走过去之后,又隔了一段路,出现了一群挑着货担的游郎。
五个人,一人两根扁担,扁担两头挂着货箱。
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摇着拨浪鼓,嘴里吆喝着:“针头线脑,胭脂水粉——”
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传出去很远,又被风吹散了。
这些人不是一起走的。
他们分散成几人的小队、十几人的团伙,彼此隔着很远。
有时候一盏茶的功夫就能遇到一拨人,有时候走上一两个时辰,前后都看不到一个人影。
官道上零零散散的,像是被风吹落的叶子。
沿路的百姓没有在意。
北疆在打仗,流民南下是常事。
一个在路边摆茶摊的老汉看见一队人经过,招呼了一声:“歇脚不?喝碗热茶。”
没人停,那些人低着头往前走。
老汉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喝了口茶。
“这世道,人都往南跑,生意越来越难做了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那些低着头走过去的人,步伐太稳了——不是饿了三天的人该有的步伐。
但也只是太稳了一点,如果不是天天在路上看人的老兵,根本看不出来。
而路边摆摊的老汉显然不是老兵。
官道上出现了更多的人。
是一群一群的“流民”。
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,背着包袱,扛着扁担,三三两两地走着。
他们走得很慢,低着头,谁也不看谁。
偶尔有人咳嗽,有人打喷嚏,有人在路边蹲下来喝口凉水。
一切都和真正的流民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