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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题立本铺经义紧扣民生着策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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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裕民不在徒责其勤,兴农不在徒劝其耕;得其法,辅其具,顺其时,养其力,则山田虽少,亦可岁岁见实。”

  写到这里,她自己都知道,这篇策若落到真正懂地方农政的人手里,是会叫人拍案的。

  因为太实。

  也太对。

  贡院里仍无人声。

  可她知道,这篇一出,她这一场院试,已经不是“过不过”的问题了。

  是能不能压住所有人。

  三场考完,人从号舍里出来时,陆丹青脚都有些发麻。

  人坐久了,腿直起来时像不是自己的。

  可她的眼神亮得很。

  外头天色沉沉,像是要下雨。

  沈真石一见她,先没问答得如何,而是问。

  “累不累。”

  “累。”

  陆丹青这回没逞强。

  “可卷子都写完了。”

  萧烈笑。

  “写完就成。”

  张言却盯着她。

  “不止写完吧。”

  陆丹青看了他一眼,终于慢慢道。

  “最后那道策题。”

  “我很喜欢。”

  这六个字一出来,几人脸色都微微变了。

  因为他们都知道。

  能叫陆丹青说“很喜欢”的题,多半意味着她答得极顺。

  沈真石没再往下追。

  只是点了点头。

  “先回去歇。”

  “剩下的,交给天命,也交给阅卷的人。”

 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。

  此时此刻,贡院里锁院誊录之后,几位阅卷官看见那份时务策时,已经有人把手里的茶盏都放下了。

  “这是哪个县的卷子?”

  “先别问籍贯,糊着名呢。”

  “这篇策……不像童生写的。”

  “不像大话。”

  “也不像抄旧文。”

  “倒像真见过田里怎么缺水的人写出来的。”

  另一人又翻到前头经义,眼神更深。

  “经义也稳。”

  “尤其恒产恒心这一篇,义理正,见识又不浅。”

  还有人把试帖诗拿起来,读了两遍,忽然笑了。

  “好一个教化不尽在书斋。”

  “这童生,怕是个怪物。”

  锁院的灯,一夜亮到很深。

  而客店里,陆丹青终于睡沉了。

  她不知道外头已有几位考官在盯着她那份卷子反复看。

  也不知道府城里已经开始有人私下议论。

  “这一科院试,怕是要出大人物了。”

  更不知道陆光宗那边,在听见有人说“兴安县那个小丫头这回怕是写得极好”时,脸色已经一点一点沉到了底。

  雨在后半夜终于落下来。

  落在府城青瓦上,落在贡院高墙外,落在无数等榜人的心口上。

  而放榜前夜,广信府客店里灯火未熄,外头忽然有人拍门,声音又急又颤。

  “沈山长!”

  “贡院那边……有人在打听陆丹青的卷子!”

 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
  陆丹青心口一跳。

  她知道。

  这一榜,怕是真的要翻天了。

  “院试放榜了!”

  “陆丹青又是头名!”

  “案首!”

  “还是案首!”

  消息一传开,整个府城都跟着一震。

  那日榜前围着的人,先是静了一瞬。

  紧接着,像是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,四下全炸了。

  “七岁?”

  “你说她才七岁?”

  “不是说去走一回过场的吗?”

  “怎么又是头名!”

  站在最前头报榜的小吏嗓子都喊哑了,手里那张红榜被人盯得死死的。

  红纸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。

  陆丹青。

  院试案首。

  这四个字一出来,先前那些还笑着说“小孩子来凑数”的人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
  尤其是陆耀祖,站在人堆里,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半只死苍蝇。

  他原本是跟着县里一帮人一起来看热闹的。

  打的主意也很简单。

  他想看陆丹青出丑。

  最好是考个中不溜,最好是被人压下去。

  哪怕只是落在榜尾,陆耀祖也能回去说一句。

  “看吧,也就那样。”

 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。

  陆丹青不仅没掉下去,反而又是头名。

  连中三元。

  这不是打他的脸。

  这是直接往他头上砸了一块铁板。

  他站在原地,手脚都有些发僵。

  旁边有人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
 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这话说得酸,酸得发苦。

  陆丹青这边却稳得很。

  她站在人群外头,手里还捏着刚刚领回来的文书,神色却一点也不张扬。

  旁人若不知情,只会觉得她只是个安安静静来领结果的小童生。

  可真正见过她答卷的人,心里都清楚。

  这孩子,根本不是来“试试”的。

  她是来拿头名的。

  这一次府试的题,比往年都难得多。

  学政巡视广信府,规矩也严,出题更不肯放水。

  尤其主考官性子沉,最看不得花架子。

  文章要稳。

  要正。

  要有实打实的理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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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光会背,不行。

  光会套,也不行。

  还得有那么一点能镇住人的胆气。

  当日入场时,许多人都以为陆丹青不过是去“过一道流程”。

  连严家送她来的人都这么想。

  牛大花还特意叮嘱。

  “别怕。”

  “写不出来也没事。”

  “你年纪小,能进场就不差了。”

  严三湖更是拍着胸口说。

  “考不过俺也不笑你。”

  “反正你都已经是府案首了,再往上不着急。”

  只有陆丹青自己知道。

  她这次是来抢的。

  她想要的不只是过。

  是头名。

  是名正言顺站到最前头去。

  题目一发下来,连周围几名老童生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第一场经义,题出《论语》与《大学》相连。

  “子曰: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”

  要从这句话里破出“治国之本在何处”。

  第二场时务策更狠。

  题目是。

  “今江右山多田少,水利不便,民困于旱。

  若欲广农益赋,安民养兵,当先治其水,还是先正其役?”

  这题一出,不少人手都抖了。

  这不是单纯考经义。

  这是在逼人把读过的书,真真切切落到农事、赋役、水利、民生上去。

  一个字写差了,都容易偏题。

  更难的是,后头还有诗题。

  试帖诗要押“山”“江”“春”“云”四字,不但要应景,还得切中功名。

  寻常人要么写得太空,要么写得太硬。